第172章
&esp;&esp;她?一边想,一边在死?水中也与恋人拥吻。好像来到危楼边缘,美丽的女人扼住她?喉咙,她?却?甘之如饴,连她?极具侵略性的一面也一并沉迷。她?早知道自己?会?朝着这个人的方向坠落,像一滴无法自控的雨,一颗撞向大陆的星,明知有灾变也绕不开地?。
&esp;&esp;听到吉霄因?享乐哼吟。听见吉霄说爱你。听见吉霄叫她?名字,然后声息跟她?的瘫软到一处。春雨不会?停下,就像人永不饱足。拥抱、亲吻、朝生暮死?也要贪求行乐峰顶……
&esp;&esp;没有什么能消缺欲望本身。只能证明欲望存在。那是?与生俱来的沟壑,贪嗔痴的本性,是?人就填不满。
&esp;&esp;她?在春光中阖上?双眼。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到夜深,这晚仍亮着灯。吉霄在灯下吻女人湿润的脸颊。“困了吗?”
&esp;&esp;“……不困。”
&esp;&esp;答完这句,再没声息。表情恬然,像在做什么美梦。
&esp;&esp;吉霄在旁安静地?观察。
&esp;&esp;方知雨的谎言总是?很容易被揭破。比如今晚,她?说什么时候一起学动?画里那首琴曲,让方知雨教她?。顺口说自己?弹琴只是?三脚猫功夫,不像她?,童子功。
&esp;&esp;“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钢琴?”她?摇着高脚杯,明知顾问。
&esp;&esp;女人没立刻回答,只是?低头嘬一口红酒:
&esp;&esp;“小时候。”
&esp;&esp;“在哪学的?”
&esp;&esp;“……在家。”
&esp;&esp;看看,连“少年宫”三个字都不敢说。
&esp;&esp;她?顺着方知雨胡扯:“老家?”
&esp;&esp;方知雨也敷衍:“嗯。”
&esp;&esp;“说起来,我还没去过你老家。”
&esp;&esp;听到这方知雨才肉眼可见地?放松:“那以后一起去?”她?说,“我老家很漂亮的,村前有一条很秀气?的河。”
&esp;&esp;小时候就听方知雨讲过这条河,走在河岸时。方知雨还讲河风和江风是?不一样的。有什么不一样,她?问。就是?吹在脸上?感觉不一样啊,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回答她?,还说:
&esp;&esp;“这都感觉不出,你真迟钝!”
&esp;&esp;她?一边回忆,一边吻熟睡的人。泪水与汗水混杂在一起是?咸,但她?也觉得甜。好像欲望的果实摁压出汁水。
&esp;&esp;玫瑰开在她?们未曾抵达的夏天,还好今日抵达了。吉霄满心珍惜地?抚摸眼前柔腴的躯体,沿着曲线从下往上?,到中途又用两根手指架作小人,像攀登山峦一般经过方知雨的肌肤。
&esp;&esp;早年有缺失,导致她?如今沉迷得近乎病态。这么自我剖析的时候,手指停在吻痕上?。
&esp;&esp;她?对恋慕的觉察是?阶段性的。六年级那时很懵懂。但到初二的春天,跟方知雨重逢后,她?的心境变化了。
&esp;&esp;完全明确“喜欢”两个字,是?那一天,把方知雨带进?里屋,给她?上?药。
&esp;&esp;当?时她?害羞了,想到方知雨会?在她?眼前换衣服的时候。小鹿乱撞完,还要给方知雨擦药。往上?翻起裤管,雪白小腿上?带着血珠的划伤便呈现在眼前,令她?心如雷动?。从那之后,她?开始痴迷于伤口跟同情的关联,重新看待自己?脸上?的乌青,用它博来方知雨,再后来是?吉小红。种种加在一起,让她?的审美朝着不可言说的方向下坠,最终变成怪物。
&esp;&esp;不,不对。至少方知雨说,她?不是?怪物。
&esp;&esp;那天下午她?们去江边,从河岸去的。一路嬉戏,后来牵手。她?心动?到自己?想否认,都找不出借口,全程走神?地?听着方知雨在旁边说她?喜欢什么,讨厌什么。爱谁,恨谁。
&esp;&esp;表情达意的词在方知雨的嘴里随意出现,似乎并不代表什么。跟人感情充沛地?表达爱憎,一点也不担心对方怎么想。这种愚勇究竟是?从哪里得到的?家庭吗?在父母的爱意中长大的人是?不是?都这样,更敢于追求、更敢于付出?
&esp;&esp;她?不知道。
&esp;&esp;在她?家里,没有人表达。阿奶算爱她?的,但她?却?从没听阿奶讲过,自然也没能告诉阿奶——
&esp;&esp;直到她?死?。
&esp;&esp;有些词汇强烈到她?没法说出口,但方知雨却?可以。阳光洒在方知雨身上?,连影子都充满辉光。
&esp;&esp;等?她?长大后回看,就知道那只是?因?为方知雨孩子气?。可是?年少那时,她?却?因?此彻底误判。
&esp;&esp;那么现在呢?眼前的一切总不是?误解吧?她?也曾迟疑过,但方知雨要她?相信春天。
&esp;&esp;吉霄抱紧沉睡的人,确认她?纹理,气?味,柔软婀娜的起伏,以及她?身上?每一处淤痕。那是?她?留下的记号,偷偷上?的锁,表明这个人,这颗心都是?她?的。只属于她?。
&esp;&esp;除她?之外,谁也不能在方知雨身上?制造创痕,他人不行,时运也不行。从今以后她?要她?无忧无恙,回归天真。要她?只需轻轻抚摸,眉眼就彻底舒展,露出粲然的笑容,一如很久之前。要她?做回小女孩,可以像玩游戏般轻巧地?说出爱,恨,讨厌和喜欢,想笑就笑,想哭就哭。
&esp;&esp;同情很糟糕,但她?就是?同情了。尤其是?听方知雨说她?没有梦想,没有愿望,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时候。后来她?还说,一度觉得美食无味,只是?耗材。
&esp;&esp;怎么会?呢,吉霄当?时不忿地?想。一开始明明是?你问我的——
&esp;&esp;“好吃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