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
&esp;&esp;梁帝身躯僵直,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,动弹不得。
&esp;&esp;“我若要弑君谋逆,随时都可以,这皇城内外,无人能阻。但我如今不会杀你,不是因为你功昭日月、无罪无孽。”
&esp;&esp;他稍作停顿,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:“而是因为,现在没有人能继承皇位。”
&esp;&esp;梁帝心中疑惑与愤懑交织,却只能强行压抑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&esp;&esp;严翊川接着道:“太子、肃亲王,他们沉溺于权谋之争,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计谋与争斗,哪里还有邦国安危、天下苍生?他们的帝王之心,已经死在宫闱的暗流涌动之中。任他们谁即位,都会是下一个谢央,没有分别。”
&esp;&esp;梁帝闻言,脸色愈发苍白:“你要做什么?灭了我梁国么?”
&esp;&esp;“不,”严翊川目光深邃,望向那不可触及的远方,“传位立贤,这套承袭之法无错,我一武夫也想不出来有什么更好的统治制度。但天下该有的君父,当是没有受这些阴诡伎俩的荼毒、堂堂正正地走上来,为万方生民谋福祉的人。”
&esp;&esp;梁帝目光一滞。
&esp;&esp;“简而言之,”严翊川接着缓缓道,“我要这龙椅之上,换人。”
&esp;&esp;十数年,自养父严承伏诛起,严翊川便只有这一个念头。
&esp;&esp;他不是没想过直接“子承父业”谋逆造反,推翻梁帝统治,可推翻之后呢?谁来继往开来?再者,以何种制度安邦定国?
&esp;&esp;扪心自问,严翊川觉得自己担不了这个角色,亦没有治世之才,更想不出更好的治国之策。
&esp;&esp;所以他将目光投到了龙椅之上的那个人身上。他发现,与其说谢央是治国理政之能手,不如说是争权夺利之良品。他已然在波谲云诡的权力场之中摸爬滚打了太久,久到他自己都不知晓,他已不再是那个能为九州万邦谋福的良君。
&esp;&esp;可朝堂风气如此,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。若是因循苟且,下一任皇储亦会走上谢央的老路。
&esp;&esp;严翊川想在其间扶持明君,便要那人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。
&esp;&esp;抑或是,那人根本不在淤泥之中。
&esp;&esp;这便是他寄希望于谢凌安的缘由。
&esp;&esp;反贼遗孤如何?
&esp;&esp;判臣养子又如何?
&esp;&esp;他严翊川偏要明公正道地绞了这天地!重写乾坤!
&esp;&esp;“你”梁帝震惊地说不出话。
&esp;&esp;严翊川身形一动,倏然抽刀,向着宫门方向疾冲而去。梁帝惊魂未定,怒不可遏道:“还不给朕追!务必擒下此贼!”
&esp;&esp;羽林军闻声而动,如潮水般涌来,围追堵截,然而,严翊川的身法之快非一般人所能及,只见他几个起落,便已冲破重围。
&esp;&esp;“杀——”
&esp;&esp;坤宁宫外迅疾变得喧闹起来,喊杀声冲破天际,顺着回廊由近至远而去。羽林军甲卫们倾巢而出,自四面围拢,如黑色墨汁般席卷过整个皇宫。
&esp;&esp;残云退散,现出皎洁的月光,严翊川在夜色与宫墙间穿梭,身形游鱼戏水,动作流畅而迅猛,轻松避开了攻击。拭骨刃泛着冷冽的寒光,紧绷而决绝。
&esp;&esp;严翊川借助墙角的阴影,一跃而上,双手轻轻一撑,整个人便融入了夜色之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羽林军虽全力追赶,却只能望尘莫及,最终在一片混乱中失去了目标。
&esp;&esp;严翊川逃出了皇宫。
&esp;&esp;坤宁宫中,梁帝急火攻心,倒在龙椅之上大喘气。
&esp;&esp;然而,这并不是谢央今夜听闻最大的噩耗。
&esp;&esp;因为下一刻,便有自河东八郡前来的人仓皇跪下:
&esp;&esp;“陛下!紧急军情,欧罗军于南岸入侵!河东八郡已全部沦陷!”
&esp;&esp;谢央皱了下眉,晕了过去。
&esp;&esp;翌日天没亮,还未至早朝的时辰,众大臣已然纷纷聚集在宣政殿外,面色焦急而凝重地交头接耳——
&esp;&esp;“河东八郡八个郡呐,怎么可能两日之间便沦陷呢!”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,眉头紧锁,双手紧握成拳,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&esp;&esp;第092章 陷害
&esp;&esp;“旷古未有, 闻所未闻!”另一大臣接茬,眼中满是震惊与忧虑。
&esp;&esp;“还不是因为欧罗国有了那个新的管子?据说往那管子上一摁,便有天雷破晓、电闪雷鸣, 许多将士直接聋了耳朵。那管子据说还能喷火,穿云裂石不在话下, 就算是人墙, 那玩意儿也能一下子捅穿!”一个年长的大臣眉头紧蹙,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慨。
&esp;&esp;“此等神器, 何其恐怖!”
&esp;&esp;“从未听说过啊, 这还打什么”
&esp;&esp;众人闻言, 无不色变。
&esp;&esp;“欧罗人叫它火铳,”一个年轻大臣插话道,眼神中闪过一抹遗憾,“前些年微臣上书陛下,也想将火药研制成武器用于战场。”
&esp;&esp;“那你怎么没研制出来呢?”有人问道。
&esp;&esp;“因为没有红铜。硫磺与红铜, 乃制作火铳必要之物。硫磺还好说,那红铜却是举世少有,我派人遍寻过,只有在北境五狄有丰富的红铜。两年前因为与北境交恶, 关了互市,我失了红铜供应, 便将研制搁置了。”年轻大臣道。
&esp;&esp;“那欧罗人是怎么拿到红铜的?难不成他们还与五狄勾结了!?”有人惊呼, 语气中满是猜疑。
&esp;&esp;“不知晓啊!哎当务之急, 是要想想该如何应对!河东八郡都沦陷了,中原一片平坦之地根本挡不住, 要是连最后的中垣郡都没守住,那可就是剑指旸谷城了!”一老臣长叹, 忧虑之情,溢于言表。